义和团运动刚刚兴起，帝国主义要求政府力加镇压；到义和团发展到京 津地区时，他们便决定直接出兵干涉，并企图趁此机会瓜分中国。1900 年 4月 6 日，英、美、德、法联合照会清政府，限“两月以内，悉将义和团匪一 律剿除，否则将派水陆各军驰入山东、直隶两省，代为剿平”。①外国军舰也 陆续向大沽口外集结。5 月 28 日晚各国公使开会一致决定联合出兵。德使克 林德叫嚣这是“瓜分中国的开始”。②5 月 30 日至 6 月 2 日各国侵略军约 400 多人，以保护使馆为名，从天津乘火车陆续到北京，驻进各使馆，并分兵 40 名进入西什库大教堂。6 月 6 日前后，各国驻华公使联合侵华的政策相继得 到本国政府批准。10 日，英、日、俄、美、德、法、意、奥八国又在天津拼凑 2000 多侵略军，由英国驻华舰队司令官海军中将西摩尔率领，乘火车向北 京进犯。西摩尔预计“将作一趟十分顺利的行军，当天晚上就可以到达北京”。①
10 日上午，落垡一带义和团团总倪赞清接到天津义和团传来的揭帖：“火速调团拦截”。②倪赞清立即传帖聚众，拆毁铁路，阻击侵略军，砍伐电线杆， 切断京津间的电讯联络。侵略军边修路边前进，当日傍晚才到达落垡。12 日 到达廊坊，便再难前进了。义和团对抢修铁路的联军和留守落垡的英军发起 攻击，14 日在廊坊展开血战。18 日董福祥的甘军一部从北京赶来，和义和团 一起猛攻侵略军。西摩尔退往杨村，打算改由运河乘船向北京进犯。当晚又 遭到聂士成的武卫前军和义和团的围攻。西摩尔哀叹“进京之路，水陆俱穷”，
③19 日率残部回天津，且战且退，22 日才到天津西沽，占据军械局，得以补充弹药。至 25 日有俄英军来援，才回到天津租界。此役历时半个多月，侵略 军毙伤近 300 人；义和团付出数以千计的牺牲，终于粉碎了西摩尔联军向北 京的进犯。
在西摩尔联军被阻截在廊坊的时候，麕集在大沽口外的各国侵略军在俄国海军中将基利杰勃兰特带头策划下，决定攻夺大沽炮台，以开辟大举入侵 的滩头阵地。6 月 16 日夜，他们向大沽炮台守将罗劳光发出通牒，限令中国 守军于次日凌晨 2 时交出炮台，遭到拒绝；17 日凌晨在限定时间前 70 分钟， 侵略军即向炮台发动进攻。八国联军侵略中国的战争正式爆发了。守军坚决 抵抗，击伤敌舰 8 艘，弊伤敌官兵 200 多人。而“此次以七国水 师攻一炮台，能持至六点余钟之久”，使外国人感到“中国兵将未可轻视”。
①最后炮台虽然失守，但使敌人受创，不能立即集结大军去援救西摩尔联军。
① 《义和团》，第 3 册，第 169 页。
② 孙瑞芹译：《德国外交文件》（二），第 2 页。
① 杨契维茨基著、许崇信等译：《八国联军目击记》，第 65 页。
② 杨震望：《倪赞清——廊坊大捷的杰出组织者》。见王广远主编：《义和团廊坊大捷》，第 59 页。
③ 李杕：《拳祸记》，上编，第 85 页。
① 《义和团》，第 3 册，第 182 页。
驻京公使在策划西摩尔联军进犯北京的时候，曾委托当时任大学堂教习 的美国传教士丁韪良草拟了一个控制和瓜分中国的意见，共四条，主要内容 是：（一）在列强共同议定下，流放皇太后，恢复光绪帝的合法权力；（二） 取消皇太后自政变以来的政令及其对党羽的任命，新政权同意者除外；（三） 光绪帝的维新计划可经列强批准恢复执行；（四）让列强划分势力范围，指 派代表控制范围内的省政当局的行动。②西摩尔联军未能进入北京，以后形势 变了，这个拟议中的草案也未正式出台。但迫使慈禧把政权交给光绪的主张， 曾在议和时提出来过。③
清朝统治集团对帝国主义侵略者是战还是和，对义和团是剿还是抚，存 在着意见分歧。以载漪为首的顽固派，从他们小集团私利出发，主张利用义 和团打击洋人。外省重要督抚李鸿章、刘坤一、张之洞等力主镇压义和团， 避免与外国开衅。京官中以总理衙门大臣袁昶、许景澄为代表，认为义和团 不足恃，更不能对列强宣战。也有一些见风转舵、依违两可的。慈禧在“废 立”问题上不满外国人的反对，因而受载漪、徐桐、刚毅等力主利用义和团 的盲目排外主张的影响；她又慑于义和团迅猛发展的威力，害怕镇压义和团 会引起更大的反抗，危及她的统治。但若公开“招抚”义和团，又怕得罪帝 国主义。所以在 5 月末到 6 月初发布的上谕，对义和团有要镇压的，有要招 抚的。到 6 月 10 日命载漪管理总理衙门，表明对外国态度转向强硬。6 月中 旬西摩尔联军向北京进犯，被阻截于廊坊；同时义和团大批进入北京。面对 忽然紧张起来的局势，清廷不能不有所决定了。
6 月 16 日至 19 日 4 天。连续召开 4 次有王大臣多人参加的御前会议。
16 日第一次会上，慈禧还让与会者“各摅所见”。就在这天下午御前开会的 时候，义和团焚烧前门外大栅栏老德记西药房，大风中火势蔓延，烧毁民户 商店数千家，北京地面秩序走向失控。这天半夜，江苏粮道罗嘉杰派他的儿 子送交荣禄一份机密情报，即列强将要提出的照会四条：（一）勒令皇太后 归政；（二）指明一地，令中国皇帝居住；（三）代收各省钱粮；（四）代 掌天下兵权。17 日黎明荣禄报告给慈禧。这 4 条有可能就是上述丁韪良所拟 四条的传述，有讹误，但要慈禧归政及控制光绪皇帝是一致的。这使慈禧既 恨又怕。在以后几天的会议中，决定利用义和团对洋人开战。21 日发表“宣 战上谕”：“与其苟且图存，贻羞万古；孰若大张挞伐，一决雌雄。”同时 谕令各省督抚招团御侮。这样，把义和团的打击锋芒引开，从内部缓解了对 清朝统治者的威胁。而若利用义和团顶住外国兵的入侵，也就消除了勒令皇 太后“归政”的危险。若抵不住外国兵的入侵，则形势转移，再相机行事。 慈禧此时决心对外国“宣战”，但决不是要决战到底。所以在宣战以后数日 内连向李鸿章、刘坤一、张之洞等各省督抚发 出电旨，表白“朝廷慎重邦交， 从不肯轻于开衅”；无如义和团来势迅猛，已遍布京城，“剿之则即刻祸起 肘腋”，“只可因而用之，徐图挽救”。①又电谕驻外使节向各国政府说明“中 国万不得已”之处，“即不自量，亦何至与各国同时开衅，并何至恃乱民以
② 丁韪良（Martin，W.A.P.）：《北京之围：中国对抗全世界》（TheSiege inPeking：China Against theWorld），
第 146 页。1900 年纽约出版。
③ 光绪二十六年十一月初一日（1900 年 12 月 22 日）李盛铎电信。见王彦威辑：《西巡大事记》，卷 4，
第 1 页。
① 《义和团档案史料》，上册，第 187、203 页。
与各国开衅”，这些“乱民”还是要“相机自行惩办”的，请求各国“深谅”。①这些内外谕旨，对义和团操纵利用的“苦衷”，已自己戳穿了。
清政府宣战之后，给北京义和团发放粳米 2 万石，银 10 万两，称义和团 为义民。又任命庄亲王载勋、协办大学士刚毅“统率”义和团，并制定“团 规”以控制义和团，不遵行“团规”即不服从清朝“统率”的，就是假团， 按“匪徒”处理，格杀勿论。
京津军民的战斗和八国联军的暴行
八国联军侵略中国的战争事实上早在清政府宣战之前已经开始，义和团 和部分清军激于民族义愤，他们的反侵略战争也在宣战之前就已开始了。宣 战以后，中国军民的抗击侵略军可以说取得了清政府的合法承认。
大沽炮台失守后，义和团即开始了天津保卫战。老龙头车站和紫竹林租 界地战斗尤为激烈。老龙头车站在天津城东海河左岸，隔河就是紫竹林租界。车站是联军从 大沽向京津运兵的枢纽，也是租界对外联系的门户。租界里设有各国领事馆 及大部分洋行。各国侵略军连续开来，屯聚租界，租界成为他们入侵京津的 大据点。
6 月 17 日，占据车站的俄军外出挑衅，被义和团挫败。18 日，曹福田率团民数千会同部分清军向车站猛攻，激战竞日，俄兵“死伤有五百名之多”，②这在当时还起了阻拦他们去接应西摩尔联军的作用。天津人民“送得胜饼与 绿豆汤”来慰劳的“络绎于道”，“各铺户居民皆用红纸书‘义和神团，大 得全胜’八字贴门旁”，③以示庆祝。
6 月 23 日，联军 8000 人由大沽开到紫竹林租界。27 日曹福田下挑战书，
敌军不应，在租界里布置防御。28 日张德成率义和团约 5000 人来到天津。 直隶总督裕禄自清政府宣战之后，态度转变，接见张德成，“衣冠出迎，颇 尽礼貌”。曹福田即邀张合作，29 日向车站发起进攻。这天马玉昆率武卫左 军七营刚到天津，裕禄命令他们也投入战斗。几次冲进并占领车站，均被得 到增援的联军打退。裕禄召集张德成、曹福田、聂士成、马玉昆会商作战部 署，决定曹、马攻老龙头车站，张、聂攻紫竹林租界。
张德成率领义和团在租界西侧进攻。租界敌军在主要街道构筑工事，埋设地雷。张德成驱火牛阵踏过地雷区，大批义和团民随即冲入，予敌以杀伤 和破坏，团民牺牲也很大，连日形成拉锯战。聂士成本来奉命保护铁路，曾 镇压过义和团；这时对侵略军作战，激励兵弁，“围攻甚力，恶战者十数次， 相持八日，炮声不绝。西人谓自与中国交战以来，从未遇此勇悍之兵”。①
八国联军这时到达天津的已达 18000 多人。7 月 9 日晨他们以优势兵力 袭击天津城南八里台，争夺西机器局，双方展开激战。聂士成身负重伤，忍 死力战，壮烈殉国。清兵战死约 300 人，团民死者近百人。
在这危急时刻，奉旨帮办军务的宋庆来到天津，他下令“遇有拳匪，准
② 《义和团》，第 3 册，第 191 页。
③ 《义和团》，第 2 册，第 15 页。
① 《义和团》，第 1 册，第 258 页。
军民格杀勿论”。“各军闻之，皆以一击拳匪为快”。②马玉昆也“命团打前 锋”，而在后面“炮轰之，毙千余人”。③这就大大削弱了义和团的力量。
13 日联军进攻天津城，只剩部分团民和清军坚持抵抗，裕禄、宋庆、马 玉昆等逃往北仓。14 日天津被攻陷。八国联军于 7 月 30 日成立“都统衙门”， 对天津以及附近的静海、宁河等地区实行殖民统治，直到 1902 年 8 月才撤销。 当天津义和团和清军与八国联军鏖战时，北京义和团围攻西什库教堂和
外国使馆聚居的东交民巷。攻打西什库教堂，从 6 月 15 日开始，持续到 8 月 14 日北京沦陷，始终 未攻下。
自 6 月初有数百名外国军队进入北京使馆以后，即不时击杀使馆外的中 国人。6 月 14 日下午德国公使克林德看见内城外边有义和拳练武，即下令开 枪，“拳民死者约二十人”。①19 日，他们封锁东交民巷和东长安街一带， 当作他们的占领区，出布告说：“往来居民，切勿过境，如有不遵，枪毙尔 命”。②北京居民和义和团被这些外国人杀害的达数百人。北京人民义愤填膺。
20 日克林德赴总理衙门，要再向中国政府施加压力，行至东单牌楼比利时使 馆附近，望见前有中国兵，他在轿中突发手枪，比使馆守兵闻声疑义和团来 攻，亦开枪四射，时途中清军“疑其击己”，予以回击，克林德在“枪弹横 飞之际”，中弹死。这天是宣战的前一天。当天下午，慈禧支持载漪等主战 派意见，命荣禄指挥清军和团民围攻使馆。此举违反国际惯例，给列强增加 了扩大侵略的借口，造成政治上的被动。随着慈禧很快转战为和，荣禄在她 的支持下，对使馆明攻暗保，进而公开保护，所以攻了 56 天未攻下，而不少 团民死于使馆守兵枪弹之下。
8 月 4 日，八国联军近 20000 人，从天津沿运河向北京进犯。5 日，清军宋庆、马玉昆部与义和团在北仓阻击，毙敌数百，退至杨村。6 日联军攻杨 村，清军溃退，裕禄自杀。临时受命帮办武卫军事务的李秉衡出京御敌，9 日在河西务战败，退至张家湾，军溃，李秉衡自杀。联军进占通州，13 日抵 北京城下。14 日联军从东面攻入北京。15 日慈禧携光绪帝及溥?等仓皇出 逃，出居庸关，经晋北到太原，又逃西安。
八国联军所到之处，烧杀淫掠，犯下骇人听闻的累累暴行。大沽繁华地区被夷为平地。原有 5 万多居民的塘沽“已无华人足迹”。 俄兵把北塘万户人家烧杀大半。天津城内尸体遍地，“沿南面城墙一带尸如 山积”，“从南门到北门的大街两旁的房屋已全部烧毁”。①“自城内鼓楼迄 北门外水阁，积尸数里，高数尺”。②侵略者还在大肆抢劫、强奸妇女之时， 随意杀人。联军统帅瓦德西从大沽到北京，一路所见，“只是一片荒凉毁坏 之景而已”，沿途房屋“大都早已变成瓦砾之物”。③
② 侨析生（杨凤藻）撰：《拳匪纪略》，卷 3，第 2—3 页。
③ 高枬：《高枬日记》。《庚子纪事》，第 158—159 页。
① 见《义和团》，第 2 册，第 225 页。
② 见《义和团》，第 2 册，第 399 页。
① 〔英〕G.吉普斯著，许逸凡译：《华北作战记》。见天津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编：《八国联军在天津》，
第 64 页。
② 《义和团》，第 2 册，第 157 页。
③ 《瓦德西拳乱笔记》。见《义和团》，第 3 册，第 29 页。
八国联军侵入北京，到处杀人放火，特别是曾安设义和团神坛的地方， 房子烧毁，人皆杀害。如烧庄王府时，府内就有 1700 多人被杀死或被烧死。
④“京内尸积遍地，腐肉白骨纵横”，“火焚数千万户”，有些地方房屋全毁， “一扫平”。⑤联军强奸妇女，甚至掳为“官妓”，⑥许多妇女因怕侮辱而自 杀。“联军占领北京之后，曾特许军队公开抢劫三日，其后更继以私人抢劫。 北京市民所受之物质损失甚大。”⑦使馆人员及传教士也参加抢掠。日军从户 部抢去 300 万两银子，并烧房毁灭罪证。英军、美军把抢来的东西造册拍卖， 卖的钱按官阶高低分赃。礼王府存有现银 200 余万两，全被法军抢去。法国 主教樊国梁从户部尚书立山家抢去值百万两银子的财物。俄军粗野，抢掠颐 和园的珍宝，并常随意把物件打碎。瓦德西把十七世纪制作的古天文仪器掠 送柏林。翰林院藏的孤本《永乐大典》损失殆尽，还有其他珍本图书损毁 4600 余册。“自元明以来之积蓄，上自典章文物，下至国宝奇珍，扫地遂尽。”① 联军统帅瓦德西供认：“所有中国此次所受毁损及抢劫之损失，其详数将永 远不能查出，但为数必极重大无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