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个人博客

　　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得到了我的高中语文老师的手机号码。老师的住址我始终是知道的，但是自打通讯发达了以后，似乎人们都习惯在拜访之前电话预约，所以这么些年一直没有去敲过老师家的门。

　　我必须得花些笔墨说说这位老师，她对我影响很大的。小时候在村里呆的时间久，没阅读过啥，来了北京以后，不会作文，很少能凑出200字以上，甚至造句都费劲，于是一直不喜欢语文，很多年，每次汇考语文课总是拖后腿的科目。

　　老师是从另外一所名校调来的，教学水平毋庸置疑，同时她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观点和立场很鲜明，按现在的话说就是骂人的时候真不懂给面儿。她不是慈眉善目的那种老师，严肃的时候会让人心惊，但她绝对是个性情中人，我们甚至可以通过她阅卷的笔锋判断她当时的心情，假如她对学生的文字很欣赏，她会好不吝啬地写上一大段红色评语，碰上她不满意的，红色的笔迹是相当犀利的，甚至会在卷子的中央写上一个大大的“差”字，常常会把纸张戳破。

　　她刚来的时候，我是不喜欢她的，因为咱的作文纸总被红笔戳破。如果她仅仅会戳纸，我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喜欢她。很快的，我们被她的教学内容所吸引，我那时候最喜欢听的是“一分钟小说”的读后感。那时《北京晚报》有个栏目叫“一分钟小说”，都是短文，老师要求所有学生每天去阅读这个，然后第二天专门抽出一堂课讨论。今天看，这种方式也许不新鲜了，但当初能拿出这么多课时用于课外内容是很时尚的。语文课本我是厌烦的，但绝不抵触报纸上的小说。讨论时，允许所有人的思路发散，主题事件、文章结构、文章寓意均可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新设计，打小我的词汇量就很差，但并不代表咱没有思想，所以逐步的，我喜欢上了文字。更有意思的是，老师明明知道我的作文最差，却经常把我拉到她家帮她判作文，当然，我判完，她会再判一遍并跟我交流。而当我也敢写出大大的红字时，老师已经开始向我竖起拇指了。

　　除了教学上令我钦佩，老师的为人同样令我难忘。那时候，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我在经济上有些困难，甚至没有能力去买一部字典。老师没有做出那种古道热肠的姿态，而是突然有一天喊我去她家收拾废品，那年头，各家不常用的东西都堆积在楼道里，连楼梯的一侧都会堆上许多落满灰尘的箱子。我们推着两辆自行车，满载着废品拉到回收站，收入5元，老师很高兴，说没想到能卖出这么多钱，她说她卖废品原本只是为了清理楼道。于是她拉着我去了新华书店，花3.8元买了一部新编的新华字典，又将剩余的钱给我买了些文具，说这是感谢我替她清理了楼道。我想我是很多年以后才明白的：她不愿意把自己摆在施恩的位置上。这部字典，我至今还保留着。

　　20多年了，尽管我一直没有见到她，但时常会想起这些往事。

　　拿到电话号码，我是很激动的，立刻给老师打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我很纳闷，老师马上就70岁了，难道还有课么？我尝试地发了一条短信，大约过了几个小时，老师的短信回过来了，仍然是那么风趣健谈，她果然还在代课。于是我们来往了n条短信，嘿嘿，难以想象，老太太拇指功夫比我要熟练得多，而文字之精妙仍保持了当年的风范，还加入了时尚的味道。
　　我原本是想登门拜访的，但老师提议一起吃饭，我当然高兴，于是挨个找了几个很多年不联系的当年的顽劣之徒，除了在外地的，其他的几位毫不犹豫地来了。

　　老师仍能记住每一位同学当年的糗事，当说起某某同学时，她第一反应是他写字的字体，而后才是容貌秉性，她的记忆力实在惊人。老师真的变化不大，除了身体很硬朗，言谈举止依然如旧，甚至还保留着27年前的口头禅。忆往昔说今朝，大伙都很兴奋，不觉中已经晚上11点多了，如果不是服务员提醒我们饭店打烊了，还不知道要聊到几时。

　　送老师到家已经很晚了，她家楼下路窄车子不能调头，下车说完再见，她就一直站在楼门口看着我倒车，倒车距离非常长，她的身影慢慢远去，直到我可以挂前进档了，我看到她朝我挥了挥手。